咸陽訪古

很多同學問我有關天紀的問題，這令我有點汗顏，因為筆者雖忝為倪師門下，但我在天紀方面的修學一直都不是很用功。這裡面只有對於《史記》有強烈的熱愛，也曾經用數位人生哲學為題目來講過易經，所以對於演示周易的周文王有一種很強的親切感。從《史記》與《尚書》中，看到了周文王與武王的聖德仁義、開創之功，心生敬仰。而當我真正踏上咸陽這片曾是周秦興亡的古老大地，有幸受好友楊局的照拂而有機會親訪周陵與咸陽文廟(今之咸陽博物館)，方覺歷史不再僅是紙上煙雲，而是腳下實實在在的土地與山川。

參訪周陵是在一個溫暖的午後。車行咸陽西北，陵墓所在之處，宛如一隱於世的靜謐聖地，沒有浮華的裝點，也無過多的遊人喧鬧，唯有時間的風靜靜地吹拂著古柏與荒草。

據傳這裡是周文王姬昌與周武王姬發的合葬之所。文王修德立國，倡仁政，遺世而獨立；武王則伐紂滅商，承父志而成大業。陵園內兩大封土丘並峙而立，氣勢肅穆。雖歷數千載，陵形尚存，碑碣斷立，卻自有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我繞行陵寢一周，心中有如參禪入定。這不僅是兩位古王的長眠之所，更是華夏文明躍動的原點。那日的陽光正好，透過參天古木灑落一地斑駁，我立於陵前，默默低首，如同穿越千年，與文王對話，與武王長談。這片土地曾見證天下初定的輝煌，也曾掩埋了多少興亡往事，今日它沉靜無聲，卻又沉雄厚重。

一旁小徑蜿蜒，路過一株老槐，當地老人說這是三百年前種下的，如今早已化作歷史的一部分。風吹過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吟古周遺風，吟唱著華夏始祖的夢與志。

來到咸陽的第二天，我來到咸陽市中心的咸陽博物館，這裡前身為咸陽文廟。昔日祭孔講學之所，今為收藏文物與展示歷史的文化重鎮。高大的牌樓、朱紅色的大門、兩側筆挺的槐樹，迎面撲來一種文氣縈繞的古雅氣息。而問止中醫將開業的咸陽門店，也就在文廟前的這條大街上。相信一旦開業，必是守護此地鄉親的一個所在，更是一個文化和傳承的園地。

博物館展廳之中，陳列著眾多秦漢文物。銅劍、陶俑、封泥、錢幣，每一件器物都沉澱著時代的氣息。最令我駐足良久的是一件來自秦都遺址的陶文印章，篆文小巧而凝練，印上「內府之官」四字，讓人彷彿能聞到那曾經的宮廷氣息。這裡的文物不像故宮那樣耀眼奪目，卻有一種沉潛質樸的真實，講述著咸陽作為秦帝國首都時的榮光與秩序。大秦首都在咸陽，大漢首都在長安(西安)，都是民族文化的發祥之地！

博物館有一張展板上寫著：「咸陽為秦之都，承周之禮，開帝王之制。」我頓時感到，周陵與文廟——這兩處看似毫無關聯的遺跡，其實正是周到秦文化傳承的兩端。一是王道之始，一是法家之極；一是德治之基，一是禮教之延。這種歷史的連結，不靠文字去說，而在實地行走之中自然體悟。

站在文廟院中，仰望蒼穹，思緒萬千。這裡曾是士子講學之地，也曾是庶民參禮之所，如今卻變成一座安靜的博物館，靜靜陳列著往昔風華。看見幾位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坐在台階上看展覽手冊，心中一陣安慰：文化不滅，精神長存。

離開咸陽市區回講演場地的那一刻，夕陽正從西邊緩緩墜下，餘暉將周陵的山丘染上一抹金紅，相信也映照在文廟青瓦的脊樑上。我心中默念：一為王者之墳，一為聖人之堂，咸陽，以歷史為骨，以文化為魂，靜靜地在時光中站立，等候我們這些願意聽它低語的人，來一場沉靜的對話。

得詩一首:

古陵青山對日斜，
文廟鐘聲遠無涯。
千年歷史隨風去，
遺跡猶存見昔華。
秦風浩蕩吹不盡，
周禮留存入萬家。
此地英雄今何在，
遺跡千秋伴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