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方的脾胃論

很多人經常都會提到脾胃之重要性，也都知道是李東垣的《脾胃論》所倡導。這一理論源自《黃帝內經》，在《黃帝內經·素問·平人氣象論》中，提出「人無胃氣曰逆，逆者死」，強調胃氣對於維持生命的重要性。大家都認為是在李東垣先生論著中得到進一步發展。

但是講到脾胃的重要性，在整個中醫發展的歷史過程中，卻不能不提到醫聖張仲景的《傷寒雜病論》，他在脾胃方面的認知，其實才是影響著整個中醫理法方藥發展的關鍵。

有一次在查找中國最早的民間醫學學術團體時，偶然認識了一位明代的中醫奇才——徐春甫先生。他是明朝著名中醫學家，不僅醫術高明，還熱心推廣醫學知識。他編撰了《古今醫統大全》，彙集歷代醫學理論、方劑與診斷方法，成為當時醫學界的重要參考資料。此外，他強調醫德，反對只為名利的庸醫，並創辦了中國最早的民間醫學學術團體之一「一體堂宅仁醫會」，促進醫學交流與傳承。

徐春甫先生的《古今醫統大全》中有這樣的一段話：

—張仲景者外感傷寒深知脾胃元氣之旨—
漢張仲景著傷寒論，專以外傷為法。其中顧盼脾胃元氣之秘，世醫鮮有知之。觀其少陽證，小柴胡湯用人參，則防邪氣之入三陰，或恐脾胃稍虛，邪乘而入，必用人參甘草固脾胃以充中氣，是外傷未嘗不內因也。至於陽毒升麻湯、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知母葛根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等湯，未嘗不用參耆以治外感，可見仲景公之立方神化莫測。
或者只以外傷是其所長，而內傷非所知也。此減不知公之論也。何今世之醫不識元氣之旨！惟見王綸《雜著》戒用人參之謬說，執泥不移，樂用苦寒攻泄病之標，以至誤蒼生，死於非命，抑何限耶？
間有病家，疑信相半，兩弗之從，但不速其死耳，直以因循俟其元氣自盡，終莫之救而斃者，可謂知乎？況斯世斯時，人物劇繁，稟氣益薄，兼之勞役名利之場，甚至蹈水火而不知恤，耽酒色以竭其真。不謂內傷元氣，吾弗信也。觀其雜病，稍用攻擊而脾胃遂傷，甚則絕谷而死者，可以類推矣。

白話翻譯如下:

漢代張仲景所著的《傷寒論》，雖以外感病（如風寒）為主要討論對象，但書中對於脾胃與元氣的維護卻暗藏玄機，後世的醫者卻很少真正理解。
譬如在治療少陽證的小柴胡湯中加入人參，就是為了防止邪氣由表入裡，侵犯到三陰（太陰、少陰、厥陰）之經，或因擔心病人脾胃稍弱，外邪乘虛而入。因此，他必須使用人參、甘草來固護脾胃、充實中氣。由此可見，即便是外感病，也不能完全忽視體內的虛弱——外感與內因，往往是互相影響的。
再如升麻湯（治療陽毒）、人參敗毒散、化斑湯、黃連湯、知母葛根湯、白通湯、理中湯、炙甘草湯、橘皮湯、五味子湯、栝蔞根湯、建中湯等方劑，這些也都常用人參或黃耆等補益藥來治療外感病。由此可見，張仲景用藥之妙，可謂變化無窮，神奇莫測。
若有人只認為張仲景擅長治外感病，而不懂內傷，這其實是對他學說的一種誤解和貶低。
遺憾的是，如今的醫者大多不了解「元氣」的重要性，反倒盲目聽信王綸《雜著》中所謂「慎用人參」的偏頗說法，執著於苦寒藥的攻伐、清洩，只顧治病的表面，卻忽略了對人體根本元氣的保護，最終導致病人橫死，冤枉無辜，這樣的情況，何其多也！
有些病人雖半信半疑，不完全聽從這種錯誤醫法，也未必馬上致命，但在沒有正確調理的情況下，只是緩慢地等著元氣耗盡，最終仍無法挽救，喪命而亡。這樣，難道就算是有知識、懂醫理嗎？
況且如今社會複雜，人心浮躁，人的稟賦也越來越虛弱，加上為了追逐名利而過度操勞，甚至身陷危險卻不知保護自己，又沉迷酒色，導致精氣枯竭。若說這些人不是「內傷元氣」，那誰還能相信？
看看現在的雜病患者，只要稍微使用一些攻伐藥物，脾胃就會受損，甚至有些人停止進食、絕谷而亡。由此推論，內傷元氣實乃當今醫病之大患，不可忽視！

我們就以桂枝湯作為一個說明。桂枝湯是《傷寒論》中極具代表性的方劑之一，其中「灸甘草、生薑、大棗」的組合，正是仲景深知「強健中州」以為治病基礎之具體而經典的體現。 桂枝湯只有五味藥， 但在這其中除了「桂枝和芍藥」是作為整體調和營衛的基礎藥對之外，有五分之三的單味藥是作為調整中州脾胃的方劑結構，這體現了當我們在治療疾病的時候，中州脾土的穩固是我們一個致勝的重點！

事實上正如同徐春甫先生所說的，在整個傷寒論裡面是中州脾土和元氣維護作為基礎，這樣的中醫治療才能夠內外兼顧、標本通治。

在一個醫者的行醫過程裡面要隨時去考慮脾胃的固護，以達到立於不敗之地的原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