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這個壯麗而承載著文化底蘊的巨大城市,在昨天的酷熱之後轉成清涼,甚至下起了小雨,城東一隅靜靜佇立著我心中嚮往已久的青龍寺。作為一名在修持真言宗多年的佛子,當撐起了傘踏上這片土地時,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與敬畏。這裡不是普通的佛寺,而是唐密的發祥地、真言宗的祖庭,更是改變東亞佛教歷史的重要場所。 我的師父惟勵法師在生前就告訴我,我們有一天要來到西安的青龍寺,去我們的祖庭朝拜。我一直把這件事情當作一生中的重要大事,而在今天終於與踏上了前往青龍寺的路上,激動澎湃的心隨著接近青龍寺而慢慢地轉成虔誠和濡慕之心。

走過青龍寺的山門,唐風的殿閣與蒼勁的古柏交相映襯,迎面而來的,是一種古樸而莊嚴的氣息。這片土地曾經是唐代長安城中聞名的佛教重鎮,密法在此興盛,僧侶雲集。緩緩踏上通往大殿的台階,我合掌默念,感恩因緣讓我來到這裡,尋覓千餘年前祖師們的足跡。 青龍寺中的庭園設計也非常的古雅,有點類似我們今天在日本京都看到的風貌,同行的夥伴問我為什麼這裡看起來像是日本京都的建築,我笑說其實日本京都的建築師學自當年的長安啊!老祖宗是在這裡的,可不要搞錯了呀。
青龍寺的歷史,可以追溯至隋唐時期。尤其在唐德宗時代,因惠果大師的弘化,這裡成為密教修學的核心道場。惠果(746–806),是唐代密教的集大成者,承繼善無畏、金剛智二大師的法脈,廣弘密法於中土。他精通《大日經》《金剛頂經》,修持遍及胎藏界、金剛界兩部密法,德行與智慧備受推崇。惠果常言:“一切眾生皆具佛性,密法可速證菩提。”他的開闊胸懷,讓東瀛學僧空海得以承接唐密的完整傳承。

來到青龍寺,我不禁想起空海的故事。公元804年,日本遣唐使團抵達長安,年輕的空海便隨行而來。他以過人的聰慧和篤誠,迅速獲得惠果的賞識,並在短短數月間接受了完整的密教灌頂與傳授,成為惠果座下最得意的弟子之一。公元806年,空海返國,創立了日本真言宗,並以高野山為根本道場,弘揚唐密,開啟了日本密教的新紀元。可以說,沒有惠果的青龍寺,就沒有今日的真言宗。大學時代在師父的不動寺看「空海大師」的電影,為法不遠千里入唐的感人故事,如今還記憶猶新。
作為真言宗佛子,我對弘法大師空海和尚的修行精神並不陌生。從年輕時的苦行,到後來“即身成佛”的教義,他強調在現生中證悟佛果,並將深奧的密法落實於日常生活之中,這與我多年修持中所體驗到的真言宗精神不謀而合。當我站在青龍寺大殿前,合掌誦念光明真言、虛空藏菩薩真言、不動明王真言時,心中生起一種跨越時空的共鳴,仿佛與惠果、空海、恩師惟勵法師同處一室。

寺內的遺跡,無聲地講述著當年的盛況。碑文記載著密法傳承的脈絡,雕像與遺構則讓人遙想唐代佛教的榮景。我特意在大殿前靜坐良久,觀想大日如來的光明,體會胎藏界的慈悲與金剛界的智慧。在此刻,我深深明白:青龍寺不僅僅是一座歷史古剎,更是我們真言宗弟子心靈的故鄉。
這趟朝聖,讓我重新理解了大唐真言宗的根脈。我們平日修持的諸多法門,其實都源於這片中華大地,由惠果完整傳承給空海,再經由空海弘揚於日本,最終輾轉影響到今日的世界各地。這是一條超越國界、跨越千年的法脈之路。

離開青龍寺時,我回望那典雅的殿宇,雖然是後世再重新構建的新殿,真實的遺址已經成為一片草地,但站在這塊土地上還是可以感受到大唐時期此地的法務隆盛的盛況,我心中默念:願以此行功德,回向一切眾生,速證菩提。青龍寺,不僅是歷史的見證,更是一座連接過去與現在、中華與東瀛的心靈橋樑。作為後世弟子,能在此頂禮、修持,實為莫大榮幸。這次西安之旅,可說是完成了多年的心願。
離開時再回首大唐風貌的青龍寺,那種文化的歸屬和自信油然而生,風來雨止,只覺身在清涼世界。
餘習所牽,成詩一首:
長安城內千年寺,
青瓦朱檐映雲臺。
惠果傳燈真密續,
空海求法遠東來。
碑前總持明密意,
殿裡觀禪述心懷。
千載法音今再聽,
西風拂面絕塵埃。
原來一切皆有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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