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糞中長出的妙藥

采采芣苢，薄言采之；
采采芣苢，薄言有之。
采采芣苢，薄言掇之；
采采芣苢，薄言捋之。
采采芣苢，薄言袺之；
采采芣苢，薄言襭之。
— 《詩經。周南。芣苢》

讀詩經的時候讀到《周南-芣苢》這一篇，這一篇是非常有趣的文字表現，重複地寫著採集芣苢(fú yǐ）這種植物的過程，可以感受到當時人們在採集中緊張而又興高采烈的那種情緒起伏，全詩三章12句，只有六個字交替變動，其餘全是重複。用以表現在採芣苢時的熱鬧場景，這種手法可謂是別開新面的！

而芣苢這種植物到底是什麼呢？居然就是我們中藥學中大家都很熟悉的車前子（車前草）這個植物。

《神農本草經》：味甘，寒。主治氣癃，止痛，利水道小便，除濕痹。

記得從前跟著倪師學習《人紀-神農本草經》的時候，老師講到車前草有這樣一段紀錄：你知道為什麽叫車前子？這個植物很好玩，它就喜歡長在牛糞裡面，以前都是牛一邊在拉車，一邊排大便，在馬路上就一坨一坨的，以前不是現在的馬路，都是泥土它就開始長，長個車前草，其实也就是車前子，它在車的前面，你眼睛看到前面都是，路上前面，不止是一頭牛，有一票牛在大便，前面的牛大了大便，長了出來，長在個牛糞里面的個就是車前子，所以我們以前個采藥的師傅，就專門找牛糞里一把都是車前草，牛吃的這些東西在里面生出來的，牛最喜歡吃車前草。

當時覺得很有趣，老師非常具象且生動的說明，讓我們一下子對車前草有了非常強烈的記憶。沒想到也是在詩經裡面就已經提到的物種，感覺特別地親切。我們學習到了車前子是行水泄熱的要藥，主利小便，通淋瀝。

後來讀台灣經方大師張步桃老師的著作，他曾經提到了車前草在眼科治療上的重要性。他特別指明：車前子是車前草科，歷代醫家提到，車前子利水但不傷陰，泌尿系統病變常用藥，也是眼科疾病很好的一味藥。如果眼壓高，出現腫痛感，則加車前子、牛膝，用意是依《內經》：病在上， 取之下。用懷牛膝引諸藥下行，車前子又利水而不傷陰，使陽明上升頭面之熱向下，即可緩解因熱而紅腫痛症狀。張步桃老師特別以內經的原理說明車前子在眼科用藥上的作用。這讓我們能夠清楚的了解其在臨床上的運用。

《本草求真》一書中說車前子——「馮兆張曰：利膀胱水竅而不及命門精竅。故濁陰去而真愈固，熱去而目自明也。與茯苓同功者，正謂此也。」這就是張步桃老師所說的「利水不傷陰」。車前子「利水不傷陰」，這是在利水藥中一個難得的藥。

從遠古時代的詩經裡國人開始就接觸到的這個植物，在歷代的本草學中就一直被擴大使用，常常會和牛膝在一起使用。記得有一年去日本玩，在藥妝店看到很大的一張海報上面寫著——「老年人的榮養：牛車地黃丸」。這是來自於宋朝嚴用和先生《嚴氏濟生方》所訂的濟生腎氣丸，也就是在桂附地黃丸的基礎上加上牛膝和車前子。這是我們大家都比較熟悉的一個車前子的運用。

想到晴朗開闊的春天𥚃，牛糞上長出的車前草，嗯⋯⋯真有一種很特殊的浪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