針扎不入的皮膚

作為一個直接面對患者的中醫師，我常遇見在現代醫學治療成效不好，最後很無奈地跑來看中醫的患者。這是一個中醫診所日常場景。當然患者一開始也並不是對中醫有什麼成見，只是非常理所當然地選擇西醫來治療，也只有在得不到滿意療效時，偶然會想到中醫，抱著不妨一試的心態過來。來診者期待不高，但身為中醫師卻只能全力以赴了。

我們診所有一位來診者，多年前曾經罹患了叫做硬皮症的疾病，硬皮症是一種罕見的自體免疫疾病，它會導致皮膚和結締組織變得硬化和增厚。這可能導致皮膚變得僵硬、緊繃，並可能影響到內部器官的功能。目前現代醫學的治療方案通常包括藥物治療、物理治療(如：光療)和管理症狀的方法，但效果並不理想。

而我的這一位患硬皮病的來診者，他是在專科醫師用最新的光療照射治療了半年之後過來的。據他說這位專科醫師是這方面的權威，而他的光療機器是非常特殊的醫療器械。但無論如何，經過半年治療之後，他腳上有兩處硬皮的部分越來越硬且擴大了，而且因為長期的光療照射造成腳的皮膚表面已經發黑嚴重。這時候他才驚覺做了無效的治療。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來到我的診所。

記得第一次扎針的時候先敲了一下他的皮膚，果然是有一大塊堅硬的部分，而常用的細針在下針後居然彎曲變形無法扎進皮膚，不得已只好拿比較粗的針，並且在施力時再用力一些，總算勉強把針扎進去。我採取的是恩師倪海廈先生所傳的報刺法，然後配合散腫軟堅湯來治療。畢竟這是我第一次面對這樣的疾病，其實心裡並沒有很大的把握。所能做的不過是把歷來有可能能對治這樣疾病的針藥同時使用罷了。一開始並沒有很大的信心。第一次扎針之後，並沒有立刻產生作用。但來診者還是決定有耐心地治一陣子，畢竟也沒有更好的方法了。

但在密集扎了三次針之後，患者開始發現僵硬的皮膚有點軟化，於是我們就趁勝追擊、效不更方。也就在治療了一個月之後，我的針已經能夠像平時一樣非常容易地刺入皮膚，而患者也發現似乎已經緩解了硬皮的症狀。於是我們就先停藥，然後鞏固幾次針灸治療之後就收工結束。

這幾年來因為這位來診者同時有膝蓋疼痛的問題，定期過來扎針保養之後也就免除了換人工膝蓋的問題。所以他對我們診所還是相當有信心，不但家人的健康保養都到診所來，也推薦很多朋友過來。所以我常常在診所見到他，也知道他之後就完全擺脫了硬皮症這個問題，不再煩惱。

而在這個醫案中所用的散腫軟堅湯這個方劑，是李東垣先生在《蘭室秘藏》這本書中所傳。用來疏肝活血，散腫潰堅，主治馬刀瘡結硬如石者。筆者不敢說完全都是方劑的作用，畢竟同時我們也用了針灸，但無論如何結果還是令人滿意的。

俗話說得好：“西醫讓你明明白白的死，中醫讓你糊裡糊塗地活。”這句話聽起來實在是非常的無奈，認定了現代醫學的學理才是對的，而把傳統的中醫智慧因為很多時候無法用現代醫學來解釋，就當作糊裡糊塗。其實中醫並不是糊裡糊塗地治病，只是中醫的整個診治系統不同於現代醫學，而有時候醫者也懶得和患者做過多的解釋。或許有人說為什麼中醫不能夠更積極地來擴大話語權去做更多學理的推演呢？唉，在臨床上努力工作而勉強溫飽的中醫師，實在沒有太多的餘力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