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堂的往事

今天來談談我做一個坐堂醫的往事。

坐堂醫，是中國傳統醫學中的一種醫師職業形式，特指常駐在藥鋪內為病患診治的中醫師。他們通常坐在藥鋪的「堂內」（即大廳）或者專門設置的醫堂裡，面向前來看病的患者，進行望聞問切診療，並根據診斷結果開具處方。這些醫師通常直接與藥鋪合作，開出的處方可以當場抓藥，形成診療與藥物供應的一體化服務。

我很喜歡一種有關坐堂醫的傳說， 是和醫聖張仲景有關的。

在仲景先師擔任長沙太守期間，他面對疫病連年的侵襲，心憂百姓疾苦，決心以醫術救助。然而，官員身份使他無法隨意接近民眾或入宅診病。為解困境，仲景先師創造性地提出“坐堂”行醫的方式。他選定每月初一和十五，停止日常政務，開放衙門，讓患病百姓自由進入大堂就診。他親自坐於大堂，為前來求醫者一一診脈開方，這一做法迅速受到歡迎，形成固定慣例，衙門前時常人頭攢動。隨著時間推移，“坐堂”行醫的形式被廣泛傳承，“坐堂醫生”由此得名。後世許多中藥店和診所也以“堂”為名，如北京的“同仁堂”、上海的“涵春堂”，以紀念醫聖對中醫的貢獻。

這個傳說雖然不見得是歷史事實，但是我很喜歡這其中透漏出來醫者仁民愛物的那種情懷。作為一個醫者，我們要經常想到要如何讓所有需要幫助的人得到關懷，做到傷寒論序中所說的：“上以療君親之病，下以救貧賤之厄，中以保身長全，以養其生。”

我也曾擔任過坐堂醫師，那是當年剛考上醫師執照之後的事。當時我還是工程師，只能夠在週末和下班後才看診，一開始沒有自己的診所，就在我們矽谷的山景城一家「中和藥局」坐堂。

一開始坐在中藥店的一角幫人把脈看診，還是有點放不下身段，畢竟我原本只是一個鎮日埋首工作的工程師。但是隨著用心在患者的四診上，漸漸地也習慣了。和坐在電腦前寫程式的工程師比較起來，我還蠻喜歡能夠和人群互動的。中藥店中來來往往的人很多，也可以同時觀察形形色色的藥店顧客。在海外雖然中醫藥不是這麼普遍，但是很多華人還是喜歡在中藥舖裡拿藥或是準備一些進補用的藥材。 中藥鋪是在熱鬧的市街裡，附近都是賣商品的店和餐廳，這整個氣氛和一般醫療單位當然是截然不同，但是可以感受到人間煙火。

雖然每次看診的收入有限，還要和藥局分潤，而且所有的藥費也都是藥局的。但是我還是很珍惜有這樣的機會可以看診，偶爾說服了患者讓我能夠扎針，總是全力以赴希望能解決患者的問題，畢竟這樣的機會很是難得。

我和最早的中醫伙伴，也是倪門同窗的王鈞緯醫師一起去中藥店坐堂，有時生意不好時只看了一個病人(很多人是直接買藥，不想多花一些診金)，得到了50塊錢，抽成之後剩下35元 ，我們到旁邊的拉麵店各吃了一碗15元的拉麵，我們就把看診的收入幾乎都吃完了。 但還是很高興。 好懷念當時那種簡單而快樂的美好時光。

看診之餘，我也常常和藥店的老闆聊聊天，譚老闆是三代做中藥生意的家庭出生，他們最早的藥局是在香港，所以他有非常豐富的中藥知識，他常常會教我一些用藥的知識，比方說酸棗仁必須要生棗仁和熟棗仁同用，這樣治療失眠的效果才會顯著。又比如說真正的阿膠必須要用打火機點火之後聞聞味道，真品是烤肉的味道，而不是腥臭味才是真正的阿膠。我也看過威斯康辛州來的花旗參是放在土裡面寄過來的，這樣才能夠保持人參的藥性，所以他們一天到晚都在清除人參上的土。 我也是在藥局才知道到原來幫婦女在產後排除惡露的生化湯，有港版和台版的分別。

當時看到很多醫者也會到這個中藥店來坐堂，後來聽老闆講了之後才發現大部分都沒有醫師執照。但這並不構成犯法的情事。因為在海外看診開藥房並不需要有執照，因為中藥在海外是被視作一種食物。 你提醒人家該吃些什麼食物，這應該不算犯法吧。這件事給了我很大的震撼。(海外只有扎針才需要執照)

就這樣看了一段時間之後，隨著我和第一個開業夥伴王鈞緯醫師開了一個小診所，我短暫的坐堂生涯就結束了，但是現在還是很懷念那種氣氛，也很喜歡當時在中藥店中學習中藥知識的往事。

後來知道倪師早年也在基隆的一家藥店中學習，還在那家藥店中遇見著名經方家姜佐景先生。這讓我更加自豪自己也在中藥店中坐過堂。坐堂的日子，是我中醫生涯中的重要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