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醫學習之路(14):經驗的累積

一位中醫師的養成，並不僅止於熟讀醫書或背誦方劑，而是在真正進入臨床、面對一個個具體病患時，才是真正學習的開始。許多中醫的體會與成長，往往是患者教會我們的——而非書本。

我曾遇過一位年約五十多歲的男士，他長期為痛風所苦。每當發作時，關節劇烈腫痛，尤其以腳踝與大腳趾最為嚴重。他告訴我，以往每年發作一兩次，每次一痛起來，便需臥床休息至少七天，甚至兩週無法外出，日常生活大受影響。這位先生無健保，經濟狀況也不寬裕，因此始終無法接受穩定的醫療照顧，時常拖延病情。

當時我本已熟悉《金匱》中的經方「桂枝芍藥知母湯」，這是一首針對風濕痹痛，尤其是以關節腫脹、熱痛為主的經典方劑。先前我曾在其他病患身上使用過，也獲得不錯的效果。然而在這位先生身上，我直覺桂枝芍藥知母湯未必能完全勝任，於是我嘗試將《成方便讀》中記載的「四妙散」合用，搭配原方進行加減調整。

結果令人意外——這位先生服藥僅僅一至兩日，原本難以踏地的腳竟已可以著地行走，腫脹與疼痛也大為緩解。他驚訝地說，這是他人生中首次痛風發作能如此快速痊癒，過去從未有過這樣的經驗。

從此，他便成了我的常客，不管身體出現任何不適，總是第一時間來找我。

之後有一次，他因排尿困難再次求診。他描述說有尿意，但每當站在廁所前卻無法排出，十分痛苦。當時我先以針刺治療，選用下腹與足部相關穴位進行疏導，但效果並不明顯。觀察他症狀仍持續，我轉而嘗試另一種思路，開始針對臀部八髎穴區域進行深層的按推手法。

這是一個當下的靈感。雖然膀胱經沿下肢而行，但其在臀部及骶部的分布也與泌尿系統密切相關。我想，也許是氣機被滯於該處，未能下達膀胱。沒想到按推過後，他立刻說有尿意，再走進廁所後，果然順利排尿，還開心地回頭對我笑說：“醫師，這下真的暢快了！”

這件事讓我深受啟發。當下雖解決了問題，但我內心也不斷反思：為何針刺未能奏效？是否是針法、深度、選穴思路未及？這些問題促使我之後進一步深入學習「提插捻轉」、「平補平瀉」等多種進階針刺技巧，也更加重視手法與針灸並用的臨床靈活運用。

從此以後，這位患者與我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感，不僅自己有病便來找我，他的家人若有感冒、胃痛、腰痠等問題也都一併來診。其實，這段醫患關係的建立並不只是治癒病痛，更是一種互相信任的連結。中醫講「因人制宜」，若病人對你沒有信任，一次效果不彰，很快就會轉投他處。尤其現代社區中醫診所林立，選擇眾多，病患轉診如走馬燈般常見。唯有在一開始便以誠懇與細心對待病人，才能建立那份願意再回頭的情誼。

這些經驗，並非來自書本，而是患者親身教會我的。他們的身體、病痛、回饋與信任，構成了我作為一名中醫師真正成長的養分。中醫，不是單靠背方就能成的，而是在這樣一次又一次的臨床互動中，漸漸打磨出來的。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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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桂枝芍藥知母湯和四妙散的一些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