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醫學習之路(16):  感恩的心

有幸成為一個中醫師，總是一直都懷抱著一顆感恩的心，感謝所有中醫先聖先賢的智慧傳承，感謝所有師長的教導，更要感謝每一個來診的朋友，是他們讓我有機會能夠在臨床上把所學真正的用出來。

我們常常聽到「誰是大醫王」、「誰是大師」，似乎「大師」才值得尊敬。當年我剛開始學醫時，在我心裡，老師就是大師。後來也見過許多醫術高超的醫者，但慢慢明白，其實能真正把病治好的人，就是大師；有時候，即便只是治好了小病，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很多人習慣仰慕所謂的大師，但我要告訴大家：大師也是人。小時候母親曾用客家話對我說過一句話：“除死無大病。”意思是除了死亡，其他病都不算大病。因為大部分的病，身體都有自癒的能力。你想想，我們小時候常常跌倒扭傷，痛得不得了，卻也自己慢慢痊癒；感冒了，即使沒去看醫生，過一陣子也會好轉。甚至這幾年肆虐的新冠，有些人幾乎沒接受治療，卻靠著心態調整和自身抵抗力走過來。這說明身體本身就是最強大的醫生。

醫生能做什麼？其實醫生能治的，是那些「不致命的病」，醫助有緣人。病人和醫生之間若有緣，醫者的幫助能讓病人少受一些痛苦，縮短康復的時間。但根本上，病還是靠自己的身體去痊癒。這就是為什麼我常說，醫生的角色應該更像「教練」而不是「球員」。一場比賽是球員在場上拚搏，教練只能在旁邊指點戰術；病能不能好，靠的是你自己的身體在奮戰，醫生只是給你正確的指引。

因此，身為醫者，我覺得八個字非常重要：「心存善念，盡力而為」。我們當然需要謀生，但在面對病人時，心中第一個念頭應該是「如何幫他解決痛苦」。

我也曾遇過一些讓人感慨的經歷。有位富翁，住在價值一千兩百萬美金的豪宅裡，後院就像一座公園。他來看診後覺得舒服，卻把我拉到一旁小聲問：“林醫師，費用能不能幫我少二十塊？我介紹了這麼多人來啊！”那一刻我很為難，最後還是答應了，他高興得不得了。但說真的，對他來說，那二十塊根本不算什麼。

反過來，還有一位在別人家幫傭的病人，家境清苦，丈夫無法工作，孩子靠打工念書。他來看病時，我心疼他的處境，就說：“不用收錢了。”但他堅決不肯，還追問平常收多少，最後竟然把一百塊硬是放在桌上才離開。那一刻，我深深感受到：對富人來說不值一提的金額，對窮人卻是傾盡全力的付出。什麼是富有？什麼是貧窮？很多時候並不是用金錢衡量的。但都要感恩這二位給我的啟發!

最後，我想起恩師倪海廈先生常說的一句話：“凡是對病人有利的事，我們都要去做。”他從不拘泥於流派，如果西藥能幫助病人，他也認同應該使用；如果針灸有效，就用針灸；推拿、用藥，只要能真正幫助到病人，就都值得一試。甚至有時候，他會嚴厲斥責病人，只是為了讓病人警醒過來，重新振作。

附上龔信先生《古今醫鑑》中的「明醫箴」，和大家共勉：

我常提醒自己，如果能把老師的教導真正融會貫通，那就已經足以成為一個好醫師。但我還在路上，還需要努力。只要牢記一點：不管是吃藥、針灸、推拿，什麼方式有效就用什麼，因為「對病人有利」才是我們行醫的最終準則。感恩之餘。略記一下在從醫過程中的一點感悟。

今之明醫，心存仁義，博覽群書，精通道藝。洞曉陰陽，明知運氣。藥辨溫涼，脈分表裡。治用補瀉，病審虛實。因病制方，對症投劑，妙法在心，活變不滯。不衒虛名，惟期博濟；不計其功，不謀其利；不論貧富，藥施一例。起死回生，恩同天地。如此名醫，芳垂萬世。

【白話說明】現代真正的好醫生，心裡裝著仁愛和道義，廣泛閱讀醫書，精通醫術與養生之道。他能透徹理解陰陽變化，明白四時運氣；能分辨藥性的溫熱寒涼，診脈時辨清表裡虛實。治病時懂得什麼時候該補、什麼時候該瀉，細心判斷病情的虛弱或實盛，因病而立方，對症下藥。
他的妙法藏在心中，能靈活應變而不拘泥成法。不追求虛名，只希望能普濟眾生；不計較自己的功勞，也不貪圖利益；無論貧富，都給予同樣的醫治。若能把人從死亡邊緣救回，恩德就像天地一樣廣大。這樣的名醫，必將流芳百世，永遠被人敬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