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針孔冒出的水

從前讀中醫古書的醫案，有些覺得非常的離譜，但在臨床之後才發現很多時候古人是真實紀錄臨床所見。之前看徐大椿先生的《洄溪醫案》，在書中講到水腫時有下列這樣一段文字：

洞庭席君際飛，形體壯實，喜飲善啖，患水腫病，先從足起，遂及遍身，腰滿腹脹，服利水之藥，稍快，旋即復腫，用針針之，水從針孔出，則稍寬，針眼閉則復腫。《內經》有刺水病之法，其穴有五十七，又須調養百日，且服閉藥，而此法失傳，所以十難療一。余所治皆愈而復發，遂至不救。雖因病者不能守法，亦由醫治法不全耳。惟皮水風水，則一時之驟病，驅風利水，無不立愈，病固各不同也。

(白話文翻譯：洞庭席君際飛，身體壯實，喜喝酒愛吃飯，患有水腫病，起初從腳開始，逐漸遍及全身，腰部和腹部脹滿，服用利水藥，稍微見效，但很快就復發，用針灸，水從針孔中流出，則稍微減輕，針眼閉合則復腫。《內經》有針灸水腫病的方法，穴位有五十七個，還需要調養一百天，並服用閉藥，但此法失傳，所以十個病人中難以治好一個。我所治療的患者都曾經痊癒，但後來又復發，最後無法救治。這雖然是因為病人不能遵守醫囑，但也因為醫治方法不完全。只有皮水風水，是突發性的病，驅風利水，無不立刻痊癒，病情確實各不相同。)

後來在臨床的時候治一位老太太的腳水腫，她的腳腫非常嚴重，整個小腿就像是一個光亮的蘿蔔，連穿鞋都有些困難，而且晚上會因太腫脹不適而難眠。查找她所使用的西藥，發現是他的高血壓相關藥物的副作用，但患者一再重申，絕對不能停掉西藥，所以她想要試著不吃藥，而用針灸的方式消除水腫，我雖然覺得有點本末倒置，但既然來到了診間也只好依她的意願來治療。

我主要是用倪師所傳之三皇穴，也就是三陰交、陰陵泉、地機這三個穴。與此同時再加上用遠紅外線罩把腳罩起來，希望能夠加強療效。

老太太來的時候連鞋子都快穿不上了，水腫可以說是非常嚴重，但沒想到在20分鐘之後，腳的水腫居然消了很多，結果在起針的時候，我真的看到如同徐大椿先生書上所說的，水真地從針孔裡面冒出來。而水腫也跟著再進一步消除。患者下床後表示整個腳都輕鬆下來，連鞋子都變得好穿了。但我告訴她如果繼續吃西藥的話可能還是會水腫，但他還是堅持要定時來扎針去水腫就好了。

一面看診一面研讀古人的醫案來相互對照，往往有很大的收穫。不但打開了我們的眼界，更能和古人的經驗做一番超越時空的驗證。讀醫案是一個中醫師很重要的日常功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