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香對於能夠來這裡跟張家麟醫師的診一直都興奮不已。張醫師是一代經方大師之一,他的幾本著作都是年輕一輩的學子奉為圭臬的經方名著。中醫學院剛畢業的靜香是通過學長國柱的幫忙才有機會跟著張醫師學習的。
但今天靜香覺得有點不解。張醫師用經方的精準和獨到讓跟診了兩週的靜香讚嘆不已,但是這兩天發現老師用了不少時方的方劑和特殊用藥。雖說仔細推敲在病機和藥理上還是用得很漂亮,但在小靜香的心理總覺得一向大力提倡經方的張老師這樣用方總是有些怪。
就在下午的最後一診時,張醫師注意到了靜香並不用心聽他講解,反而一直看著診間牆上的一幅書法作品發呆。這幅字是張醫師很得意的一幅字,是用張猛龍的字體寫的一幅大字條幅,上面寫的「陽盛則陰自回」,也是這些年臨床體會出來的心法。
當最後一位病患走了之後,張醫師要所有跟診學生都留下來。他看著牆上自己寫的這幅字,若有所思地點了頭。
“國柱,我知道你也寫書法的,是吧?”張醫師問這位跟診多時的老學生國柱。
國柱:“是的,老師。”
張醫師:“那你覺得這幅字寫得怎麼樣?”
國柱雖不知老師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很恭敬地說:“您這幅字內擫外拓,氣勢雄渾,把北碑方筆代表的張猛龍碑的筆法略溶入瘞鶴銘的氣勢,這是老師非常成功的一幅字。”
張醫師點點頭又問他:“你知道我是寫北碑的?”
國柱還是不知老師為什麼這樣問,但還是答了:“大家都說老師是北派的大家,一向都以北碑書法聞名的。”
張醫師笑了笑說:“走,大家到後面的小書房去,我帶大家來看一看我的一些比較不見世的東西。”
所有人魚貫走入診間後面的書房。這是張醫師平日讀書著作及兩診之間休息的地方,地方雖大而學生多,但還是有些空間。
張醫師從書架上層拿出幾大包用大塑膠袋裝的紙下來。一打開來原來是一梱梱的書法作品。當張醫師把這些作品一一展開,大家都驚嘆不已。
“這些書法作品寫得好。”靜香心裡這樣想。但只見大師兄國柱整個人呆立在那裡,靜香想懂得書法的國柱一定有不同的感受。
“靜香,妳覺得如何?”張醫師這樣一問,靜香是嚇了一跳,書法的問題應該問國柱才對啊。
“老師…我…”靜香有些不知所措地說:“書法我是門外漢,只能說看真來是令人心曠神怡,嗯…”
靜春吞了一下口水定下心繼續說:“而且每一幅的風格和字體差別好大喔!”
張醫師點點頭說:“妳的觀察很好。國柱,你怎麼看?”
國柱在驚訝之後說:“我不知道老師寫南帖的功力這麼高,這幾幅字的筆法秀麗圓潤,有王字的經典古雅,有趙字的承先起後,有智永的快意變化,還有瘦金體及狂草的作品,這些和老師一向的北碑書法的風格差得很遠。原來老師也寫南帖啊!”

張醫師笑著說:“孔老夫子說君子不器,每一種書體都是中華書法的骨肉血脈,一個真正的書法大家要在南帖北碑中虛心吸收,才有可能熔治出他的個人書風。但在最後,一個書法家總要有自己最代表的風格出來,也就是所謂的一門深入了。
大家也許不知道,西方大畫家畢卡索曾經還和東方大畫家張大千先生會面過,畢卡索對張大千表示他也在學習中國畫,並拿了上百張的中國畫習作請張大千過目,皆為花卉鳥蟲,大千一望即知是擬仿齊白石“金石畫派”的風貌。看完後,張大千先生認為畢卡索的筆觸粗獷有力而有拙趣,但墨色濃淡難分,並不合於中國人講求筆墨變化的審美意趣。但畢竟畢卡索先生的廣博可見,難怪是一代的大師!

張醫師:“當然,我的帖其實寫得很多,但真正大家看了也會覺得不過如此,而北碑是我一生書法的用心所在,把握得比較全面而且有力度!”
這時張醫師轉頭看著靜香眨了眨眼說:“妳覺得老師怎麼也用些時方的藥和組成是嗎?”
張醫師一說靜香又嚇了一跳,張老師怎麼知我在想什麼呢?
張醫師笑著說:“大家都聽好了,南帖北碑都是影子,書法的神是在以手寫心!南派北派都是暫稱,中醫的神是在真正的療效。”
大家走出張醫師的書房,一輪明月已高掛枝頭,甜膩的桂花香氣早已飄散在庭院中。
若能写出方寸心,管它南帖北碑
但凡医得世人疾,不论经方时方
(当然还是经方为主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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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若琉璃 一片冰心在玉壶 玲珑 哎 辞穷
诸相皆空 唯神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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