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中醫學習之路(6): 我的失敗故事(下)

(前一集): https://ericlintcm.com/2024/02/22/我的中醫學習之路5/

另外一個末學知名的失敗故事，就是我治療我女兒的時候發生的。這個故事現在講來還是覺得驚心動魄，主要是事關自己的女兒，自己對於治療上的錯誤真是自責不已。事後自己想一想，才會知道多年前身為一個中醫的愛好者，程度和一個專業醫者之間的距離有多大，有的時候剛開始動手診治，往往會因為經驗的有限而認為很多事情都在掌握之中，這真的是如同藥王孫思邈所說的：“世有愚者，讀方三年，便謂天下無病可治；及治病三年，乃知天下無方可用。”

這個故事是這樣的。有一天，太太說我的女兒便秘很嚴重，那時候她才兩歲，我說便秘很嚴重有何難，我拿了一顆藥給她，這個藥就是紫丸，紫丸是著名的巴豆劑！我們那時候就用巴豆，把紫丸切成半顆來用，畢竟是兩歲的孩子。紫丸吃下去，這效用真是驚人，大概從食道到肛門，這中間的消化道裡的東西馬上整個出來，尿布都滿了。說來還是有點可怕，巴豆是很不好掌握的，沒有經驗的話不要亂用。可是看來我女兒表現的是很舒服，而且我的女兒也沒有變虛，還在吃藥之後蹦蹦跳跳的。其實紫丸這個藥用的好還可以，《備急千金要方》中說：“紫丸無所不療，雖下不虛人。”所以說巴豆並不是問題，我的治療是有所本的。

問題在那天下午，發生一件不幸的事情。我太太跟我說，覺得女兒好像有點感冒，我問有沒有汗？她說好像有一點，我讓她給女兒吃點桂枝湯，後面等我回去再說。各位，早上用巴豆把全身的水都排乾，下午再用桂枝湯，就會發生水液排得太多了之後有陰虛現象，然後身體一熱她馬上發剛痙，也就是「角弓反張」，整個人就這樣子拱起來，然後嘴咬得緊緊的，那時候我在上班，太太打電話來說：“不好了不好了，女兒……”然後就「啊」大叫一聲！ 我追問怎麼回事？原來她怕我女兒咬到舌頭，沒辦法之下她用自己的手拿來給她咬，這樣咬著才不會咬到舌頭(事後我太太也縫了兩三針)，我再打電話告訴她說不要急，我馬上衝回去。這時候，我太太來電說，已經打電話給救護車了，我雖說先不用，可是，救護車已經來了，她們已在前往醫院路上。

因為她叫我去醫院，我只好又直接跑到救護車去的醫院。理論上，發剛痙的時候我們要先以葛根湯慢慢地灌下去，但我家女兒到了醫院，也只好先看看。那知道到了醫院她慢慢地就恢復正常了，也還沒有吃什麼藥。可是醫院不放她走，醫院帶她去抽血做檢查，哎呦，到了人家的場域了，只好任由西醫院搞了很久，後來我跟那位西醫生說，我們已經好了，可以走了，但她堅決不願意，認為還要觀察。後來我跟她再三保證，還簽了一個文件，說是我自己要把她帶走，才終於可以離開。回到家吃點葛根湯，到了第二天，也沒有什麼事。把女兒治到送醫院急診室，這就是我當年剛開始學醫的時候的另一個失敗故事。

另外一個失敗故事算是比較小一點，這故事的主人翁是我兒子。哎，做一個中醫的女兒、兒子這麼慘？連岳母都這麼慘。

我兒子的故事是有一天他感冒了，我也是在公司。我太太打電話來說，兒子發燒了，我問了一下症狀，她說：“他會渾身痛，他會覺得身體痛。”我說有沒有汗？說是沒汗，我說有沒有浮脈，她說不知道，另一方面是兒子感覺到非常地寒冷。 我那時跟她說：“先用麻黃湯！”我之所以這麼講，是因為我兒子之前有相同的症狀也是用麻黃湯治好的，一般來說會用麻黃湯真的都是身體比較強的人，事實上這一次的治療我並沒有錯誤，但可惜的是給藥的時候出了問題。

當我回到家的時候，我兒子已經完全沒有力，趴在那邊，我問我太太是否用的是麻黃湯？她說：“”對啊，麻黃湯啊。”但怎麼會這樣呢？我問她藥在哪裡，她拿了科學中藥的罐子給我看，我一看差點昏倒，這科學中藥粉的罐子上面寫的是「麻黃」兩個字。這「麻黃湯」跟「麻黃」是不一樣的，麻黃湯裡面有炙甘草、麻黃、桂枝、杏仁，這麻黃湯是一個發陽的藥，而且它發陽發之力強，汗發出來的效力很快，又加上桂枝帶書衝一波，它會一下把肺中的水抽乾，所以必須有杏仁護著它，把肺的水液護住，再用炙甘草從脾胃供給水液給肺，才能安全地使用。所以如果沒有「君臣佐使」的配合，只用單味藥麻黃，那是很可怕的。很多人使用麻黃會心悸，而桂枝是麻黃湯中強心陽而使心悸不會發生的要藥。聖人制方，考慮是很全面的。用單味藥固然是對於某些症狀的緩解是直接而有效的，但是人體是一個整體的結構，必須要能夠考慮到每一個細節，這就是我們為什麼要用方劑的原因，而每一個能夠流傳千古的方劑都是經過臨床千錘百煉出來的，拿著單味藥就開始治療各種問題，這是非常危險的。

這些都是當年初入江湖時的點點滴滴。

所以我的失敗史，一開始是治家人較多。幸好是家人，雖然心中很難過，但是總算有驚無險。而如果是治療一般患者，那我可能早就掛了。有時候臨床上甚至於診斷和開方都是對的，但是要不是專業地來準備藥的話，都可能有偏差！這就是為什麼問止中醫必須透過發藥中心發藥，因為除了我們在藥材上面的把控之外，整個煎製的過程都是專業人員來進行。這點還是相當的重要的。

以上就是我的中醫治療失敗故事，僅提供給大家作為參考，希望能夠給大家在臨症的時候有一些啟發。有的時候失敗的案例，也能給我們不少學習的機會。我就看到有漢方醫生所寫的書裡面，往往把其失敗的案例也寫出來，我覺得這是可以作為大家避免踩坑的資料，甚為可貴。只是很多時候很多醫者身為大師就不方便把太多這些經驗和大家分享。而我做為一個小醫師，倒也不考慮太多，在此野人獻曝地和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