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醫小故事】錢之為物

近日讀到一個故事，有感於古人對「醫藥價值」與「人生辛勞」的深刻體會，和大家分享一下。

這是出自《續名醫類案》中的故事，話說有一位叫張漣水的醫生，曾經為董尚書看病。董尚書患有「噚陽不眠」(陽氣浮躁、晚上無法入睡)的毛病。張漣水用了百部一兩、半夏一兩兩味藥，董尚書服用後立刻睡得很好，這董尚書一睡著，就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勞苦的船夫，在烈日下拉著船，非常疲憊。突然看見一棵涼爽的大樹，樹蔭十分宜人，他覺得非常高興，最後從夢中醒來。於是他送了張漣水一百兩金子作為報酬。

後來有人說：“張醫生用兩味藥，就得了一百金；但董尚書花了一百金，也只是換得夢中那個勞工片刻的喘息罷了。”(張君二味藥，即得百金，董公百金，乃得役夫一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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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之為物，在關鍵時候有用的話，那就是花得值得。而有時花大錢得來的一點小快樂，在外人來看就是令人難解。非富貴中人來看是不能知道個中之樂的。 董尚書是一個富貴之人，明明可以晚上輕鬆睡個覺，卻要體會出那種辛苦勞累而能夠休息片刻的感覺，才可以睡得安穩。正是「人之初。性本賤」啊！

餘習所牽。來說說故事中的醫理吧：

當董尚書因「噚陽不眠」(陽氣浮躁、晚上無法入睡)前來求診時，張漣水僅用兩味藥——百部與半夏，便讓他一夜酣眠。這看似簡單的處方，背後卻蘊藏著精妙的醫理判斷。

這「噚陽不眠」可理解為陽氣浮越、心神不寧所致的失眠。陽不入陰、痰濁內擾，是常見的病機。張漣水洞察此症根由，在審證之後選用百部與半夏，恰如其分地針對病根用藥。

百部甘潤微溫，原以潤肺止咳著稱，然其清虛熱、潤燥安神之性，尤適用於虛火上擾、陰分不足之人。半夏則性辛燥溫，善化痰濁、降逆氣，能平伏胃中之濁、清腑中之擾。二藥一潤一燥，一清一降，互為補佐，在陰陽之間取得平衡。

由此可見，張漣水的藥方並非僅為安眠，而是針對「痰熱上擾、陽浮於上」的深層病機下手，使陽氣得以內斂，痰濁不再擾心，神志安寧，方得酣睡。

這正是中醫的精妙處：藥味簡，意境深。兩味藥解一症，非只是藥性之配，更是對人體氣機變化的深刻體察。董尚書雖夢中仍勞碌奔波(先有半夏性辛燥溫)，但那片清涼樹蔭、片刻安息(百部清熱潤燥)，正是張漣水用藥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