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對研究】「冰塊」和「暖暖包」放在一起？「一寒一熱」藥對

剛開始學中醫時，看到【素問。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中說:「寒者熱之，熱者寒之」。心中有一個隱約的疑問生起：「既然病人是熱，就用寒藥；病人是寒，就用熱藥，中醫不是很簡單嗎？」可是翻開《傷寒論》或歷代名醫的處方，卻常常看到令人摸不著頭緒的組合。例如寒性猛烈的大黃，旁邊竟然配了一味熱呼呼的肉桂；又或者回陽救逆的炮附子，竟然和苦寒瀉火的黃連同時出現；甚至滋陰清熱的知母，竟然搭配燥濕散寒的草果。這就像有人冬天一手拿暖暖包，一手拿冰淇淋，乍看之下十分矛盾，但仔細想想，卻未必沒有道理。

其實，中醫真正治療的不是「藥」，也不是「症狀」，而是人體失去平衡的狀態。【素問。至真要大論篇第七十四】也說：「謹察陰陽所在而調之，以平為期。」中醫追求的從來不是把身體變得越冷越好，也不是越熱越好，而是恢復陰陽平衡。因此，「一寒一熱」的藥對，看似互相抵銷，其實是在不同層面共同完成一件事情：有的負責清熱，有的負責扶陽；有的治上焦，有的治下焦；有的攻邪，有的護正。它們不是彼此打架，而是像一支默契十足的球隊，各自守住自己的位置，最後一起贏得比賽。

在中醫大腦的智能加減中有很多藥對，我用中醫學習大腦的藥性分析後找出明顯「一寒一熱」的藥對如下:

大黃+肉桂; 炮附子+黃連; 知母+草果; 薑半夏+竹茹+生薑; 青黛+雄黃

這些都是歷代常用的藥對。我們就來一起學習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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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容易理解的一組，就是大黃配肉桂。大黃苦寒瀉下，是中醫瀉熱攻積的代表人物；肉桂則辛甘大熱，專長溫補命門、鼓舞陽氣。如果把兩味藥拆開來看，簡直像南轅北轍。但筆者在臨床上看到有不少老人便秘、久病體弱的人，其實不是腸子裡沒有熱，而是身體沒有力氣把積滯推出去。這時若只用大黃，雖然能通便，卻可能讓陽氣更虛；若只用肉桂，又只是把火燒得更旺，積滯仍然排不出去。於是古人便想到，一邊用大黃開路，一邊用肉桂鼓舞陽氣，讓身體「有力可推」，既能通便，又不至於傷正。這就好像冬天要清理積雪，光有鏟子還不夠，還得先把引擎發動起來，車子才能真正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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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組十分經典的是炮附子配黃連，也是許多醫家津津樂道的配伍。比方說《傷寒論》中的附子瀉心湯，此方由大黃、黃連、黃芩、附子四味藥組成。又如《傷寒論》的烏梅丸。方中同時使用炮附子、乾薑、蜀椒等大熱之品，又配伍黃連、黃柏等大苦大寒之藥。這其中的附子熱得像一座小火爐，黃連苦寒得像一塊大冰塊，兩者放在一起，很多人第一個反應就是：「不是互相抵銷了嗎？」其實完全不是。黃連主要清的是心火，附子溫的是腎陽，兩味藥各司其職，一個管樓上(上焦)，一個管樓下(下焦)。臨床上不少失眠的人，白天心煩、晚上睡不著、嘴巴容易破，偏偏手腳卻冷冰冰，這就是典型的「上熱下寒」。黃連把心火降下來，附子把腎陽升起來，最後讓心腎重新交通，就像樓上的暖氣終於送到地下室，地下室的熱氣也能回到樓上，全棟房子的循環恢復正常，睡眠自然改善。原來，中醫不是在消滅火，而是在重新安排火該待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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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知母和草果，又代表另一種智慧，這是吳又可《溫疫論》十分喜歡的組合。知母滋陰清熱，草果辛溫燥濕，看起來也是完全不同個性的兩味藥。尤其在濕熱病、瘟疫病中，濕邪像一團黏呼呼的水泥，把人體氣機牢牢困住；如果只用寒藥清熱，濕邪仍然留在體內；如果只用草果燥濕，又容易把津液烤乾。因此知母負責保護津液，草果負責打散濕邪，一清一燥，剛好形成互補。這就像洗衣服一樣，只加熱水去油污，衣服容易縮水；只用冷水，又洗不乾淨。溫度和洗劑配合得剛剛好，才能真正把衣服洗乾淨又不傷布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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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說前面三組是在調整人體的大方向，那麼薑半夏、竹茹、生薑這三味藥，就是專門調和胃氣的高手。在《三因極一病證方論》中的「溫膽湯」就有這樣的組合!

許多人以為胃病不是胃寒，就是胃熱，其實臨床上更多的是「胃氣不和」。胃該往下降的氣往上衝，就出現噁心、嘔吐、打嗝；該消化的東西停在胃裡，就變成胸悶、胃脹。薑半夏辛溫降逆化痰，竹茹微寒清胃止嘔，生薑則負責調和脾胃，還能減少半夏的刺激性。三味藥放在一起，不是比誰比較冷、誰比較熱，而是一起把胃這部「升降電梯」修好，讓它恢復正常運轉。很多時候，病不是因為太冷或太熱，而是因為「交通堵塞」，氣機一順，許多症狀自然迎刃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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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還有一組比較少見，但很有代表性的配伍，就是青黛與雄黃。青黛大寒，能清熱解毒；雄黃辛溫有毒，善於攻毒殺蟲。古代治療疔瘡、喉風、蟲毒時，常利用兩者一清一攻，把毒邪從不同方向瓦解。當然，雄黃含有砷化合物，現代醫學已十分重視其毒性，今天內服已極少使用，大多只在嚴格的專業判斷下外用或特殊情況應用。因此，現代讀者看到這類藥對，更重要的是理解它背後「寒熱攻毒」的配伍思想，而不是自行模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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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幾組藥對可以發現，「一寒一熱」其實有好幾種不同的思路。有的是攻邪與扶正同時進行，像大黃與肉桂；有的是上清下溫，讓心腎交通，像附子與黃連；有的是燥濕而不傷陰，像知母與草果；有的是恢復臟腑升降功能，像半夏、竹茹、生薑；還有的是寒熱並用來攻毒解毒，像青黛與雄黃。雖然都屬於寒熱配伍，但每一組背後解決的病機完全不同，這也正是中醫辨證論治最精彩的地方。中醫學習大腦的分析結果也可以看出在各臟腑的作用，可以推測藥對的有效範圍所在。

有人曾經問：「寒藥和熱藥放在一起，不就互相抵消了嗎？」如果真是如此，那古代醫家兩千多年來恐怕早就把這些配伍淘汰了。事實正好相反，這些藥對能流傳至今，正因為它們經過無數臨床驗證，證明寒與熱並不是敵人，而是可以成為最好的合作夥伴。就像開車需要油門，也需要煞車；一支交響樂團既需要高音，也需要低音；炒一道好菜既不能只有鹽，也不能只有糖。真正高明的料理，不是在味道上走極端，而是在酸甜苦辣之間取得平衡；真正高明的中醫，也不是一味追求寒或熱，而是在陰陽升降、虛實寒熱之間找到最適合病人的那個平衡點。當我們配合中醫學習大腦的分析結果一起看的時候，就會發現這些藥對看似簡單，但是在藥性配合的平衡上是非常精確而有啟發性的!

所以，下次看到一張處方裡同時出現寒藥和熱藥時，不必急著覺得奇怪，也不要懷疑醫師是不是開錯了藥。相反地，那很可能正是這張處方最精彩、最有智慧的地方。但講到這裡，是不是覺得中醫還是蠻難學的，中藥方劑的配伍果然不是一朝一夕可以成家的。:-) 最近整理了不少【藥對研究】，接下來再一一和大家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