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方筆記】自舔嘴唇不能停的人

【前情提要】：雖然說在師承上筆者是經方一脈，但是後世的時方有很多也是基於經方的基礎發展開來的，而且有些確實是十分精妙，並且得到大量的驗證。這個系列主要是和大家談談在臨床上會用到的一些時方方劑， 這就是我們「以經方為基本的系統架構，再加上時方之確當者」這種理念的體現。

前些日子有位患者來到診間，她的問題說大不大，但卻困擾了她相當長的一段時間。她總覺得嘴唇乾燥，於是習慣性地不停舔舐，結果愈舔愈嚴重，最後完全停不下來。長此以往，嘴唇被舔得紅腫發炎，看上去十分不適。無計可施之下，她只好來尋求我的幫助。

原來，她總覺得嘴唇乾乾的，忍不住去舔。起初只是偶爾為之，但慢慢地就成了停不下來的習慣。愈舔愈乾，愈乾愈想舔，最後竟陷入惡性循環。她說著時，還下意識地又伸舌頭舔了一下。

我仔細一看，她的嘴唇已經紅腫，周圍的皮膚泛著一圈鮮紅，顯然長期受到唾液刺激。她苦笑著說：“我白天一直舔，晚上也忍不住，朋友都笑我像小孩子。真的很煩！”

這種情況在現代醫學裡稱作「舔唇性皮炎」或「口水性唇炎」，常見於反覆舔嘴唇的人。由於唾液長時間刺激嘴唇周圍的皮膚，便容易出現紅癢、乾裂、脫皮甚至發炎，紅色的範圍往往圍繞成一圈，看上去相當明顯。

我將她的所有症狀錄入「中醫大腦」進行分析，結果系統推薦的有效方劑之一是「瀉黃散」。於是我依方開藥，囑她回去服用。

大約一週後，她回診時滿臉笑容地告訴我：這個困擾多時的毛病，幾乎完全消失了。我便叮囑她開始減量，再作一段時間調理。沒多久，她回報說症狀已經完全康復。

而「舔唇性皮炎」的病機。往往和「脾胃伏火」有關。所以中醫大腦的判斷是正確的。這個方子不只在古代被廣泛使用，直到今天仍會被靈活運用到很多場景中。

瀉黃散最早見於精一書院研讀過的宋代兒科名醫 錢乙所著《小兒藥證直訣》中。錢乙是宋代專門研究小兒醫學的大師，被尊稱為「兒科聖手」。他觀察到小兒「脾常不足，易生伏火」，意思是小孩子消化系統還不成熟，容易積食化熱，這些熱氣就會「藏」在脾胃裡，導致一連串的問題。

因此，錢乙創立了瀉黃散這個方子，專門針對「脾胃伏火」所致的症狀。後世醫家都將它收錄、發揚，使它成為一個家喻戶曉的方劑。

但是一個只有五味藥的小方，但藥簡力專，其中大有乾坤。

瀉黃散搭配得極為精妙。原方組成如下：

石膏：大寒之品，能清胃中實熱。
甘草：補中益氣，同時調和藥性。
防風：驅散伏邪，兼能制止石膏過寒之弊。
梔子（炒黃）：清熱瀉火，特別善於瀉三焦之火。
藿香葉（或藿香梗）：芳香化濕，調和脾胃

別看這五味藥平凡無奇，合起來卻有「清中寓和」的功效。石膏、梔子主瀉熱；藿香、防風則避免過寒、又能疏解；甘草既能補益又能緩急。這樣一來，既能「清瀉脾胃伏火」，又不傷脾胃之正氣。

瀉黃散的核心功效可以簡單總結為：瀉脾胃伏火，止口瘡口臭。

在臨床上，它常用於：

1. 小兒脾胃火盛：小孩口臭、牙齦腫痛、臉頰紅、煩躁易怒、食慾亢進或異常減退。
2. 口腔潰瘍、牙齦出血：成年人也能用，特別是因脾胃積熱所致者。
3. 小兒夜啼、煩躁：因為內有伏火，孩子睡不安穩。
4. 消化不良：積食後轉化成熱，表現為腹脹、便秘或大便臭穢。
5. 後世也拿來應對「舔唇性皮炎」。
   大人因熬夜、吃太多火鍋導致口瘡：有時候醫師也會開加減瀉黃散。
6. 青少年痤瘡：部分痤瘡與脾胃火旺有關，瀉黃散也能幫忙。

一句話來形容：哪裡有「脾胃火」，哪裡就可能用得上瀉黃散。

很多人會好奇，為什麼叫「瀉黃散」呢？

這裡的「黃」並不是指黃色的藥材，而是指「脾胃之火」。古人認為脾屬土，五色對應黃色，所以脾胃伏火，也稱為「黃熱」。這個方子就是用來「瀉脾胃之黃熱」，所以叫「瀉黃散」。這在精一書院的課上也和大家提過。

在今天，中醫臨床上仍常常用瀉黃散，尤其在兒科、口腔科、甚至消化科都有應用。例如：
小朋友長期口臭、口腔潰瘍：用瀉黃散調理，往往能改善。

不過要提醒的是，瀉黃散雖好，但畢竟偏清寒，必須在醫師辨證下使用。如果本身脾胃虛寒卻亂用，反而會拉肚子、胃脹。

瀉黃散雖然只是五味藥的小方，卻蘊含了中醫「清中寓和」的智慧。它提醒我們：治病不僅要「瀉」，還要顧及脾胃的承受能力。這種兼顧攻補、清和並舉的設計，才是能流傳千年的理由。

這一系列的【時方筆記】。希望能和大家一起來學習後世醫者的智慧和經驗。從宋代錢乙為小兒設計，到現代中醫仍在靈活應用，瀉黃散早已跨越時空，成為一個經典的「清火良方」。下次如果遇到小朋友老是口臭、牙齦腫、夜裡哭鬧，或是大人口瘡或「舔唇性皮炎」，不妨想起這個小方子，或許它就是化解困擾的鑰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