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西醫匯通】「腎主骨生髓」

有時候我常常會想一件事：人體只有一個，所以從中西醫的角度分別去觀察人體而得到的學理，應該都是能夠相互印證的。中醫的理論能夠幫我們調養身體治療疾病，那麼他描述的人體就是正確的，反正西醫亦是如此。

今日再讀到現代分子生物學裡面的理論，講到了紅血球生成素(EPO)。EPO 的全名是 erythropoietin。它是一種在腎皮質與髓質交界附近的間質區，靠近微血管與腎小管處產生的荷爾蒙，也可以說是一種細胞激素，主要任務是調節紅血球生成。紅血球的工作是攜帶氧氣，而氧氣又是細胞產生能量的重要條件；所以 EPO 其實不是單純在管「血多不多」，而是在管「身體的送氧能力夠不夠」。當身體氧氣供應不足時，腎臟會提高 EPO 分泌，讓骨髓增加紅血球產量；當氧氣運送改善後，EPO 分泌又會下降。這是一套很漂亮的負回饋系統，像身體裡的自動恆溫器，只是它調的不是冷氣溫度，而是紅血球產量與氧氣運送能力。

這馬上讓我想到了中醫的「腎主骨生髓」觀念！

《黃帝內經·素問·宣明五氣篇》中說:「腎主骨」。而《黃帝內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中說「腎生骨髓」，這是中醫「腎主骨生髓」觀念的出處。而這個古老的智慧觀察在今日看來還是這麼確切!

現代醫學說「骨髓造血」。簡單說，就是骨髓中的造血幹細胞不斷分裂、分化、成熟，最後製造出紅血球、白血球和血小板。成人主要造血場所是在紅骨髓，常見於胸骨、肋骨、脊椎、骨盆等部位。骨髓可以想像成一座「血液細胞工廠」。而這個機制的調控，就是來自腎臟中的EPO! 當身體缺氧、紅血球不夠，或血液攜氧能力下降時，腎臟會增加 EPO 分泌(腎中的微血管與腎小管可告知血氧的高低)，透過血液把訊息送到骨髓，告訴骨髓：「氧氣不太夠，紅血球產線麻煩加班一下。」所以腎臟不是親自下去做紅血球的工人，而更像是一位盯著全身氧氣狀況的主管(腎「主」骨)，一發現供應不足，就按下通知鍵，請骨髓開工。中西醫學兩者語言不同，但都提示腎、骨髓、血液生成之間關係密切。

古書裡當然沒有 EPO 這個名詞，也不可能用現代分子生物學的語言去描述 HIF、EPO receptor、JAK2、STAT5 這些訊號傳導路徑；但是中醫很早就提出「腎藏精，主骨生髓」的觀念，認為腎精充足，骨髓得養，人的骨骼、腦髓、精血生化才有根本。

所以，從 EPO 回頭看「腎主骨生髓」，會發現這句中醫老話其實很有現代感。它不是一句玄妙口號，而是在提醒我們：腎、骨、髓、血之間有深層關係。現代醫學用 EPO 說明腎臟如何感知缺氧、如何通知骨髓製造紅血球；中醫用腎精、骨髓、氣血生化來說明人體造血背後的整體根基。兩者語言不同，但都指向一件事：腎臟的健康不只關係到尿液和水分代謝，也關係到我們有沒有精神、氧氣送得夠不夠、臉色亮不亮、走路喘不喘。原來腎臟平常低調得像坐在角落的會計，實際上卻同時兼任監測員、內分泌主管和造血產線調度員。難怪我們中醫說「腎為先天之本」，這位主管雖然不愛出風頭，但一旦它累了，整個公司真的都會跟著沒力(這就是我們常說的「腎氣不足」啊!)。

而「腎氣不足」就是說: 「腎」測出血中的氧「氣」「不足」、紅血球不夠，或血液攜氧能力下降。它會分泌調控血球生成的EPO啊!

中西醫匯通是我們一直用心的方向。在同時理解二者的異同之後找出什麼是對病患最好的，這之是我輩努力的重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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